第1章
大家都说,能找到许肆然这样的电竞大神做男朋友,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哪怕他一颗心,九分给了游戏,只留下一分给我。
我也得在人前做好他的陪衬,在人后当好那个无声的背景板。
可当他拿下全国总冠军,瞒着我用水晶奖杯向同队的女队员周妍表白的时候——
我已经试好了嫁衣,发完了请帖。
十天之后,就要从娘家出门,嫁给别人了。
……
江城,宸宇府。
我正看着未婚夫寄来的那枚钻石戒指出神,身后忽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许肆然穿着一身冷灰色的队服,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今晚庆功宴,你故意不来,是想让我下不来台?”
四年一届的NEST,他带领YR战队拿到了全国冠军。
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我轻轻合上首饰盒的盖子,才转过头,语气很平:“是你以前说,让我别去的。正好今天有事,就没去。”
他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早就忘了,刚在一起时,他自己立下的规矩。
那时他拉着我的手,很认真地说:“语茉,你是圈外人,去了那种场合也插不上话,我怕你尴尬。以后圈内的聚会,你不用陪我。”
我悄悄记下了,可又舍不得错过他每一个重要的时刻。
于是拼命学习,挤进他的世界,最后以战队经理的身份,站到了他身边。
直到上个月,一次聚会他喝多了,我才偶然发现他有个藏起来的抖音小号。
里面只关注了一个人。
半年前加入YR的,周妍。
而草稿箱里,存着没发出去的视频日志,每年一条,持续了十年。
每一年,他都会去江城大学那棵有名的神树下,录一段自言自语。
第2章
“今年是2014年,你谈恋爱了,我开始游戏人间。”
“2019年,我进电竞圈了,我会努力离你近一点。”
“2024年,你回来了。等我拿下全国冠军,用最高的荣誉当聘礼。”
视频里的许肆然,收敛了平日里的傲气,眼神里全是遗憾和执着。
那一刻,我好像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轻轻断了。
这些年我总仰头追着他的光,却忘了,樱花树下站谁都好看。
我的爱给谁都可以很热烈,不是他有多特别,是我本来就不差。
许肆然皱了皱眉,语气更沉:“以前是以前,今天这日子对我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
该知道,他这些年没日没夜地训练、拼命,都是为了奔向另一个人。
安静了几秒,我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恭喜你啊,终于夺冠了。”
祝福是真的。
但也只能到这儿了。
说完,我拿着首饰盒转身想上楼,他又叫住我。
“抽个空,去挑件最贵的礼物,我答应过你的。”
我脚步停住,心口猛地一揪,零碎的画面突然闪进脑子里。
恋爱一周年,在维多利亚港。
他刚拿下夏季赛冠军,站在江边,望着远处。
“我许肆然,以后一定会在电竞圈站稳脚跟,让江语茉过上好日子。”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全是他,用尽全力喊回去:
“那我希望,不管天南地北,许肆然和江语茉永远在一起。”
那时候我相信,他眼里映出的,确实是我。
我转过身,抬头看他:“许肆然,现在你想陪着的人,还是我吗?”
“叮——”
他没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先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周妍”。
许肆然眉眼间掠过一丝我没见过的亮色,那种下意识的神情,藏不住。
看到这儿,我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火光,也彻底熄了。
他匆匆走向电竞房,头也没回,丢过来一句敷衍的话。
“我知道你催什么,领证不急。你不是快过生日了吗?先好好过生日吧。”
话音落下,门已经关上,还落了锁。
里面隐约传来他压低的声音,耐心又温柔,是在哄电话那头的人。
他不会知道,我生日那天,黄历上写的是:宜嫁娶。
而我,真的要在那天出嫁。
第3章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罐桑葚酒,走到阳台。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甜里带着涩,把心底埋着的苦也勾了起来。
许肆然刚进炽战俱乐部那年,就在雷霆杯上打出了名堂。
操作犀利,加上那张天生的明星脸,迅速爆红,粉丝无数。
事业上升期,他偷偷在比赛地图上,打出了我名字的专属特效。
给了我一场只属于电竞人的浪漫。
他还怕我吃粉丝的醋,想公开关系。
只是被俱乐部以影响发展为理由压了下来。我就一直以经理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所以我从没想过,他也能对另一个人,好到那种程度。
第一次,是周妍生病没胃口,他顶着大雪开车三小时,就为了买她随口提过一句的乡下泡菜。
第二次,是周妍直播被黑粉攻击,他二话不说,用自己实名认证的大号下场怼人。
第三次,是公司提议把他们俩包装成情侣CP,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点了头。
知道他的秘密后,才明白,他对周妍是心之所向。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有些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在他的世界里,周妍排第一,游戏排第二。
而我,没有位置。
手机震了一下,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
划开屏幕,是公司策划发来的消息。
“江经理,明天YR战队粉丝见面会,你负责跟弑神的流程,协调好现场。”
第4章
发梢传来一点凉意,我抬起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收到。”
许肆然大概早就忘了,他还没出名的时候,我说过要当他第一个粉丝,永远支持他。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脸颊上,凉意化开。
许肆然,这是最后一次,我以粉丝的身份,参与你的人生了。
第二天,粉丝见面会现场。
刚到门口,满眼都是应援旗和灯牌,人声鼎沸,热闹得有些嗡鸣。
许肆然去后台做妆发了,我站在会场侧边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来了来了!弑神和妍女神同框了!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锁死!”
“最强野王和全能辅助,实力配颜值,天花板CP!”
我抬眼看过去,胸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台上,YR战队的成员陆续走出来。许肆然和周妍并肩站在最中间。
两人穿着同款的银灰色队服,挨得很近,笑容明亮,看上去确实般配。
许肆然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先开了口。
“我是YR战队队长许肆然,感谢大家今天能来。”
台下的尖叫又一次炸开。他等声音稍歇,才继续说。
“战队成立五年,我们一起熬过了很多个赛季,才走到今天。”
“谢谢每一位支持的粉丝,也谢谢我的队友。未来,我们继续一起走。”
他目光坚定,语气沉稳。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
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拉着我,眼睛发亮讲着电竞梦想的少年。
他好像从来没变过。
就在这时,周妍忽然伸手,拿过了他手里的话筒,转头看向他。
“所以,你之前说的,用冠军奖杯当聘礼那句话……还作数吗?”
第5章
“什么?!弑神和妍女神还有这种约定?!”
“这不就是公开求婚吗?我的CP要修成正果了!”
“从春季赛磕到全国赛,今天终于等到官宣!我圆满了!”
台下瞬间沸腾,粉丝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周妍问完那句话,目光没有停在许肆然身上,而是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台下的我。
她眼神里有种明晃晃的笃定,好像许肆然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是故意的。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逼出一个答案,让我亲眼看着。
但她搞错了。
我已经决定退场了。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台下开始出现不满的声音。
“弑神怎么回事?女孩子都这么勇敢了,他愣着不说话?太没担当了吧。”
“就是,我看人首先看人品,这样犹豫不决,真下头。”
没等我拿起对讲机协调,耳麦里已经传来领导焦急的斥责。
“江经理!赶紧想办法控场!把这场面圆回来,绝对不能影响公司形象和后续合作!”
我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旁边的物料桌。
然后,我走过去,拿起桌上那束装饰用的红玫瑰,走上了台。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把花递到还有些发愣的许肆然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弑神,你订的花送到了。现在可以回应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场内的气氛瞬间又被点燃,CP粉举着灯牌疯狂尖叫。
“我就知道!弑神怎么可能没准备!原来惊喜在这儿!”
“双强联手!今晚热搜预定!我的CP全世界最甜!”
周妍眼眶一红,猛地扑进许肆然怀里,脸上是得偿所愿的泪水。
我安静地走下台,穿过喧嚣的人群,离开了那个灯光刺眼的地方。
第6章
“江语茉……”
恍惚中,身后好像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但我没有回头。
曾经我以为,亲手把许肆然“推”给周妍的那一刻,我会痛得撕心裂肺。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只是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比起这半年来,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次发现新证据时的煎熬,这点疼实在不算什么。
最难受的那些晚上,我整夜失眠,盯着天花板发呆。
而许肆然就躺在我身边,呼吸平稳,睡得安稳。
被怀疑和酸楚啃噬得无法入睡时,我甚至趁他睡着,偷偷用他的面容解锁过手机。
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一条条翻看他和周妍的聊天记录。
【我用八年青春,陪他登上电竞神坛,却等来他一句“我生活无聊,无话可说”。】
他们不停在发。
天空、俱乐部的行程、中午吃了什么、耳机里在放哪首歌。
明明同在一个战队,除了睡觉,几乎全天都待在一块儿。
可只要分开,这些琐碎的分享就没停过。
那样子,像极了我跟许肆然大学热恋的时候。
而我和他的聊天框里,话却越来越稀。
有时一整天,甚至连续几天,都没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我忍不住去问许肆然,是不是觉得烦了。
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哪怕出差在外,也会打个电话,说句想我。
他只是转过脸,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
“我生活挺无聊的,不是基地训练,就是和队友复盘,没什么好说的。”
“我本来话就少,也不爱打电话。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吗?”
我被他气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跟周妍,怎么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一度以为自己最懂他。
现在才肯承认,或许我从没真正了解过。
他曾经整夜和我打电话,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女朋友,愿意把睡觉的时间都给我。
也曾在紧张训练的间隙,因为一句“想你”,开车一千多公里,只为见我一面,又匆匆赶回去。
最难的那段日子,他甚至想过,为了多赚点钱让我过得好些,几次动摇,差点放弃打游戏的梦想,去换个更“实在”的工作。
可现在,他对我,连多打一行字都觉得费力。
他只剩沉默。
然后,用那种沉默又冷静的眼神,看着我一步一步,变成自己都讨厌的、为爱歇斯底里的样子。
走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
需要你反复去质问、去确认的爱,说到底,就是不爱。
第7章
走出会场,雪又开始下了。
一片一片,落在地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我拢紧外套,小跑着朝公交站台赶。
一把黑色的大伞,忽然稳稳遮到我头顶。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姐,下雪了,您当心着凉。先生会担心的。”
我抬头,是林助理。
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是小叔回来了吗?”
我脱口问道,心里跳了一下。
林助理摇摇头:“先生还在国外处理项目,最快也得下周才能赶回来。”
我“哦”了一声,那股没来由的期待,一下子落空了。
小叔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也就比我大三岁。
早年爷爷和他家是世交,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小叔。
从小到大,每回我不开心,他好像总能感应到,及时出现,帮我摆平一切。
这也是我后来答应嫁给他的原因之一。
但更关键的是……
三个月前,我和许肆然因为周妍大吵一架,跑去酒吧喝得烂醉,还差点被人欺负。
是他守了我整整一夜,没合眼。
我头一次看见这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因为担心,眼圈泛红,嗓子哑得厉害。
他问我:“茉茉,离开那个不珍惜你的人,给小叔一个机会,行吗?”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这个男人,竟然默不作声地喜欢了我十二年。
比我喜欢许肆然的时间,还要久。
正走神,林助理从身后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
“先生出差前特意交代,怕赶不上小姐的生日,让我务必把他准备的礼物送到。”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阿玛尼的手链。
第8章
款式是我最喜欢的简约款。
他总是能精准地知道我喜欢什么。
大概,这就是成熟男人的体贴吧。
心里有点甜丝丝的。
我给小叔发了条消息:“小叔,礼物收到了,很喜欢,谢谢。”
“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他那么忙,有时差,可信息总是回得很快。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像一阵风,把心里淤积的闷气吹散了不少。
林助理送我到家门口。
没想到,许肆然也刚好结束见面会回来。
“你去哪儿了?散场后一直没找到你人。”
我避开他的眼神,低头换鞋:“里面人太多,闷,我出去透了透气。”
说完就径直往屋里走。
他却伸腿,挡了一下我的路。
“周妍表白的事,我事先不知情。你没必要为这个生闷气。”
“我知道你上台送花是赌气。放心,我会找机会澄清的。”
我当时只是在完成工作而已。
没想到,在他眼里,那成了吃醋和胡闹。
我也懒得解释了。
他的道歉,听起来也并没多少真心。
如果真在乎,当时就该拒绝,而不是事后来我这里,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
真正在乎你的人,自然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不在乎的,你说一千遍,也是徒劳。
许肆然见我关上门,也没跟进来。
只是在门外留了一句,声音隔着门板,有点冷:
“既然你没生气,俱乐部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我没应声。
等他走了,我才去浴室,把水开到最大。
洗完澡出来,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小叔快回来了,我得提前准备好,方便随时离开。
不知不觉,收拾完已经晚上十一点。
我直接关了灯躺下。
不再像以前那样,习惯性给他留一盏夜灯,也不再抱着手机,等他一句不知会不会有的“晚安”。
刚躺下,手机“叮”地一声,屏幕亮了。
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
以前给许肆然设置的,一直忘了取消。
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界面直接跳转过去。
一张照片,瞬间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是许肆然和周妍。
他们cos成了游戏里的角色,染着鲜艳的红色情侣发色,穿着配套的服装。
指尖紧扣,嘴唇相贴。
配文是:「我们在召唤师峡谷,等你们前来相约。」
窗外的月光是银白色的,冷冷地照进来,覆在我脸上。
也浸透了全身。
第9章
第二天,我去了炽战总部,打算办离职。
小叔就快回来了。
我得把和许肆然有关的一切,干干净净地斩断,才能往前走。
路过会议室,里面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是YR战队的人,在开会。
许肆然和周妍并肩站在一起。
队里打中路的小周忽然开口,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
“弑神,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我可是YR最强中路,你跟妍女神谈恋爱,我怎么连点优先知情权都没有?”
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一个战队的,瞒这么紧,太不讲义气了!”
周妍笑得眼睛弯弯,手很自然地挽上了许肆然的胳膊。
她开口,语气俨然已是“嫂子”的姿态:
“不好意思啊大家,不是故意瞒着的。主要是我之前……不太敢确定阿肆的心意。”
“不过还好,我们彼此喜欢。以后,我会和他一起,带着YR走下去的。”
许肆然一直没说话,只是嘴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任由她挽着。
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心口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隐隐地疼。
只有我知道,许肆然等这个能光明正大站在周妍身边的机会,等了将近十年。
爱和被爱,差别真的太大了。
我收回视线,径直去了老板办公室。
刚要开口提辞职,老板却先说话了。
“江经理,昨天粉丝见面会,你处理得不错。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
他指了指桌面。
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
没等我反应,他又接着说:
“卡里有十万。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我会找新的经理人来接替你的位置,专门负责照顾弑神。”
第10章
“你也体谅一下。弑神现在和周妍官宣了,身边再留着一位女经理,粉丝那边容易有情绪,得安抚。”
先给颗糖,再给一巴掌。
这道理我懂。
只是没想到,这种手段,会用在我这个为公司拼了五年的老员工身上。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放在他桌上。
“调岗就不用了,我直接辞职。”
“至于这笔钱,”我拿起那张卡,“相比我这五年的付出,不算多。我收了。”
十万,买我五年的青春。
确实,不算多。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我开始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
周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倚在门边,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让你调岗,是我和阿肆一起向BOSS建议的。”
我知道她是来示威的。
但已经懒得和她纠缠了。
我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纸箱,抱起来,声音很平静:
“托你的福,我还额外拿了笔遣散费。”
说完,我侧身想绕过去。
她却往前一步,直接挡住了路。
“江语茉,我还可以让江城的任何一家俱乐部都不敢要你。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看着她那副胜利者的表情,我只觉得有点可笑。
我反问她:
“周妍,你是不是特别怕我留在这儿,怕许肆然哪天会后悔,回头找我?”
“说难听点,你年纪比我还大点儿。一个‘老小三’,到底有什么底气呢?”
周妍的眼神明显地慌了一瞬,声调陡然拔高:
“你胡说什么!该担心的是你!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你不过是他玩腻了随手丢开的人,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听她说完,我忽然笑了。
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她:
“我们在一起八年,他都能轻易爱上别人。你凭什么觉得,他就不会这样对你?”
周妍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但很快,她又扯出一个讥诮的笑。
“江语茉,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YR这个战队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和白月光组CP那天,我转身嫁给了等了我七年的人】
许肆然当时回得挺随意:“随便起的,实力硬,叫什么名儿别人都能记住。”
我觉得有道理,就没往下问。
Y和R。现在琢磨过来,是周妍和他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开头。
我压根没往那儿想过,像个傻子似的,被蒙了这么久。
周妍走了,那股涩意却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我抬手想顺一顺,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滑了下来,“啪”一声脆响,砸在地上。
上面那颗一直缓缓转着的六芒星,摔裂了。
我愣在原地。
想起来,这是许肆然刚被炽战签下那会儿,用第一笔比赛奖金给我买的。
他那时对我说:“世上的星星都是五角,这颗多了一角。因为我把自己那颗心也放进去了。以后它转,就是我的心在围着你转。”
现在,那多出来的一角,碎了。
意思明明白白——我们早就完了。
我蹲下去,把碎片一点点捡起来,转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直起身,就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让你调岗休息几天,闹脾气了?”
“我跟周妍是公司安排的炒作,不是真的。你就当放个假,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他话说得平稳,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以前那个一板一眼的许肆然,现在撒谎连眼睛都不眨。
我觉得他有点陌生,也有点让人发冷。
我没忍住,话冲口而出:“炒作,也包括接吻吗?”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许肆然脸色沉了沉:“那是拍海报借位。白跟你解释了,爱信不信。”
我不想争了。一段已经打算放弃的感情,再吵只是浪费力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许肆然,我们分手吧。”
他整张脸都暗了下来:“江语茉,你这分手把戏还要玩多少次?”
我想看着他说话,可眼泪比声音快,先滚了下来。
“你抖音日志我看了。心里装着周妍,为什么来招惹我?你想过我吗?”
许肆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嗓门拔高了,带着被戳破的急躁:“你凭什么看我手机?再说了,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怎样才算对不起?非要我亲眼看见你们躺在一张床上吗?”
我抬着头,盯着他,眼泪糊了一脸,但没躲。
空气再次僵住。
许肆然绷着嘴角,谁都能看出来他在压着火。
正好有人过来喊他:“许队,YR战队马上要开始封闭集训,你带队,去锦市的训练营!”
这句话,掐断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火星。
他临走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对我说:“你想清楚。我不吃回头草。别到时候后悔了,又哭哭啼啼跑回来找我。”
他一点儿也不怕失去我,甚至笃定我会回头。
我心里那点关于过去的、残存的暖意,彻底凉透了。
我很确定,我不会后悔。
而且,我要先走。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退出所有公司群聊,抱着纸箱离开了大楼。
那天晚上,江城下了这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我在这个雪夜里,也彻底离开了和许肆然的那个“家”。
我把屋子里所有关于我俩的痕迹都清掉了。
荣誉墙柜子里,第一个奖杯我拿走了。那是我送他的。
七年前,许肆然第一次打职业赛,明明赢了,奖杯却没拿到。
他被黑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谁都不见。
我去找主办方理论,没用。后来我只好自己找人,照着样子定做了一个小奖杯送他。
上面刻着:“江语茉心中最佳男友兼电竞大神”。
当时失落的许肆然,看见那行字,笑得像个孩子。冷静下来后,他用力抱着我,声音很认真:“语茉,你信我,我一定能成。”
现在他确实成功了,奖杯多得柜子都塞不下。
但他把别的什么东西弄丢了。我们的路,也岔开了。
我删掉并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去了机场,买了一张回华城的票。
刚办完行李托运,没想到又碰见了许肆然。
他先开的口:“想通了,不闹了?不过外面雪大,这次不用你来送我。”
他以为我是来给他送行的。
我张了张嘴:“不是,我是要回……”
话没说完,他队友在远处喊:“老大,检票了!”
许肆然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我。他眼神难得软了一点。
“分手的话我就当没听见,那天都在气头上。”
“我要去封闭集训了,照顾好自己。你生日前我肯定赶回来,在家等我。”
他说完,就转身小跑着跟上队伍,过了检票口。
我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流里,站在原地,把喉咙里剩下的话轻声说完:
“许肆然,我已经有我的归宿了。”
然后我转过身,走向了去华城的登机口。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华城。
开手机,我问了林助理,知道小叔今天一早就回来了。我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给他个惊喜。
下一秒,却撞进一个带着暖意的怀抱,清冽的雪松香气淡淡笼过来。
一张许久未见、却格外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是小叔顾明衍。
他摘下自己的围巾,仔细地给我围上,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茉茉,走,我们回家。”
那个冬天特别冷,但这一刻,我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这个男人,为了能堂堂正正娶我,为了消除那层所谓“小叔”身份的隔阂,一次次上门,郑重地向家里表明心意。
他又用了半年时间,把自己名下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向所有人证明,他有能力给我一个安稳的未来。
在他身边,我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像个一直被护着的小女孩。
总有人走在我前面,替我挡掉所有的风和雨。
我们安稳又甜蜜地过了一周,到了我生日那天。
我们的婚礼在月牙海举行。
沙滩上,粉白色的玫瑰绕着木架搭成拱门,海风裹着轻柔的音乐,白色的纱幔随着海浪声轻轻飘动。
海鸥低飞,阳光清澈。
家人和朋友们都在,祝福声围绕在身边。
我穿着婚纱,拿起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锦市的训练基地里。
许肆然自那天之后,训练总有些心不在焉。
脑子里反复闪过的,都是江语茉红着眼睛说要分手的样子。
这几天和周妍接触越多,他越觉得,她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并不一样。反而越来越清晰地想起江语茉的好。
仔细想想,没有哪个女朋友能坦然接受男朋友和别的女人组什么CP。
是他越界了。
周妍是白月光,是放在心里某个角落的,不该拿出来混淆现实。
将来要结婚,要过日子,他很清楚,得是江语茉这样的。
想到这儿,他删掉了抖音里所有关于周妍的日志。退出时,瞥见了江语茉之前的访问记录。
他犹豫了一下,搜索并关注了江语茉的抖音,开始翻看她的动态。
有搞怪自拍的,有分享吃了什么的,有吐槽日常琐事的……
他皱了好几天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这一刻,他好像第一次,这么具体地想起江语茉这个人。看到右上角的日期,他猛地记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立刻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许肆然心里咯噔一下。以前江语茉怕错过他电话,从来都是24小时开机,还给他设了专属铃声。
怎么会关机?
一股隐隐的不安漫上来。他点开微信,想发条消息问问。
这时,抖音突然弹出一条新动态通知,来自他刚关注的江语茉。
他点进去。
画面里,是穿着洁白婚纱的江语茉。
配文写着——“今天既是寿星又是新娘,祝我新婚快乐。”
手机屏幕上,伴随着一首轻快的情歌,一张张婚礼现场的照片自动播放着。
江语茉……结婚了?
许肆然脑子“嗡”了一声,有点空,又有点慌。
视频自动播放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就往训练室外走。
周妍看到他脸色不对,急忙拉住他:“阿肆?你怎么了?要去哪儿?下午还有训练……”
许肆然眼神有点涣散,没理会她,径直找到教练,声音有点急:“教练,我得回趟江城!”
没等教练回答,他已经冲出了基地。
身后传来周妍焦急的喊声:“阿肆!许肆然!你去哪儿!训练不参加了……”
许肆然头也没回,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刚才视频里,江语茉穿婚纱的样子。
镜头里的她微微笑着,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饱满的幸福。
他不愿意相信,甚至怀疑那是条用AI合成的恶搞视频。
江语茉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转头就跟别人结婚?
他忍不住又点开那个视频,反复看了几遍。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视频的点赞数已经过了万。
评论区里,有一条评论被顶得很高:
“我没看错的话,这枚钻戒是海瑞温斯顿的挚爱款,博主也太幸福了!”
没想到,江语茉居然在三分钟前回复了她。
「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还被我丈夫蒙在鼓里,刚结婚就这么“败家”,我要去收拾他了!」
许肆然浑身骤然僵住,心口像被细针猛地扎了一下。
第11章
他原本一直不信。
直到看见这条评论,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呼吸都滞了半拍。
那语气明明是调侃,字里行间却透着亲昵。车窗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视频里那个搂着她的男人始终背对镜头,看不清脸。
他手指滑动屏幕,想再点进去细看,页面却突然跳出一行灰字:
「此用户已开启隐私设置,您无权观看。」
抖音也被拉黑了。
许肆然攥着手机,指节绷得发白。他一遍遍拨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师傅,麻烦再开快点儿。”
赶到高铁站时,他几乎是跑着冲进售票厅,买了最近一班去江城的票。
车厢里的两个小时,座椅像长了刺。他坐下去又站起来,手机屏幕按亮了又熄灭。
窗外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他脑子里反复滚动着那句话——刚结婚?
怎么可能。
江语茉爱他如命,怎么会和别人结婚。
第12章
下车后,他直奔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空洞。
原来摆满她杂物的小茶几空了,沙发旁她常窝着的地毯不见了,连玄关鞋柜里那双毛绒拖鞋也消失了。
衣柜敞着,里面只剩他的衣服孤零零挂着。梳妆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许肆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这次,她不只是闹闹脾气那么简单。
搬走东西,拍那种视频,甚至找人来演这场戏——无非是想让他着急,让他低头。
他太了解江语茉了。等她气消了,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最多一个月。
第13章
这么一想,他反倒定下心来。
回训练基地后,他照常投入练习。既然她想比耐心,那就比到底。
这次要是轻易服软,以后次次都得哄。
女人不能太惯着。
可训练时,屏幕对面突然跳出一个ID叫“茉茉”的玩家。他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技能放空了。
“弑神,刚才那波团,你应该等妍女神控住再上……”
教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却盯着那个ID出了神。
已经一个月了。
微信没有消息,电话没有响过,所有联系方式都静默着。
她从来没坚持过这么久。
是因为周妍那件事吗?还是真的在等他去道歉?
“弑神!”
教练敲了敲桌子,他才猛地回过神。
会议室里灯光很亮,教练皱着眉看他。
“你最近状态不对。走神,操作变形,连补兵都能漏——这不是你该有的水平。”
许肆然低头盯着桌面,没说话。
他自己也说不清。好像自从那天吵架之后,注意力就总是飘。看见和她有关的东西,思绪就停一下。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以前总是她先来找他,哄他,不超过三天。
“春季赛马上要到了,”教练叹了口气,“你这样硬练也没用。放你一周假,回去调整好再归队。”
话很明白:打职业,差一口气,冠军就没了。
何况他是队长。
第14章
他没反驳,又回了江城。
屋子里还是空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沙发上坐了很久,他终于起身,拎起外套下楼。
从前都是她来找他。这次,他破例一次。
车开到老城区,他在楼下水果店挑了盒车厘子,又拎了箱牛奶。上楼时,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按响门铃,里面传来拖鞋踩地的嗒嗒声。
“谁呀?等等——”
门开了。
江语茉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眼里也没有以前那种软绵绵的光。
许肆然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干:
“语茉,我这几天放假……跟我回去吧,我……”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里带着笑意:
“老婆,谁来了?妈说让你把青菜吃完,不许剩。”
许肆然身体一僵。
一个戴半框金丝眼镜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个子很高,手臂很自然地搭上江语茉的肩。
两人站在一起,挨得很近。
第15章
江语茉偏头对男人轻声说:
“你先进去,我马上来。”
许肆然忽然想起抖音里那个婚礼视频。他往前一步,语气压不住地冲:
“江语茉,戏还没演够?我都到这儿来接你了,适可而止行不行?”
江语茉脸色倏地冷了。
“我演什么戏?许肆然,我们早就分手了。我和谁结婚,是我的事。”
“结婚?”
许肆然扯了扯嘴角,看向那个男人,“哪儿请的演员?还是夜店的?演技这么浮夸,也就骗骗你自己。”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以前你闹脾气我都没当真,现在闹一个月了,也该收场了吧?为点小事搞这么大阵仗,你不累吗?”
说完,他心里松快了些,等着她像以前那样,瞪他一眼,然后乖乖跟他走。
可那男人往前站了半步,把江语茉护在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色小本。
“许先生,我是陈叙,语茉的丈夫。”
他翻开结婚证,内页的照片和钢印清晰可见:
“我们上个月领的证。合法夫妻,不是演戏。”
许肆然没接。他盯着那本子,声音发硬:
“假证谁不能办?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他直接伸手去拉江语茉的手腕:
“走,别在这儿发疯,回家再说。”
第16章
江语茉一把甩开他。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她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地上:
“许肆然,你听好: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许肆然愣在原地。
以前只要他说“跟我回家”,她再生气也会红着眼眶跟上来。
现在她却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那股压了一个月的火猛地窜上来。他几步冲过去,攥住她的手腕就往楼梯口拽:
“跟我回去!别再闹了!”
江语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旁边的陈叙立刻按住许肆然的手臂:
“放手。”
许肆然没松。走廊声控灯明明灭灭,照着他发红的眼睛。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赛场上永远冷静的许肆然,会像现在这样,在昏暗的楼道里,死死攥着前女友的手不放。
明明结婚那天,我就看见他来访问我抖音主页的记录。
他已经看到了我和顾明衍结婚的视频,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他好像还是不信。
大概是我以前给他的爱太满、太深了。
深到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真的会走。
所以现在,哪怕我和顾明衍一起站在他面前,他都觉得,我只是在演一场逼他低头的戏。
我使劲想挣开许肆然的手,但他攥得太紧,我甩不掉。
混乱中,我没想到顾明衍会突然动手。
他一拳挥过去,结结实实打在许肆然脸上。
许肆然踉跄着倒地,嘴角很快渗出一道血丝。
“好好说话你不听,”顾明衍的声音沉下去,“还敢弄疼我太太的手。”
我从小认识的小叔,向来温文尔雅。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眼神那么冷,像结了冰,看得人心里发颤。
他是真的动怒了。
第17章
许肆然被那一拳激红了眼,爬起来就揪住顾明衍的衣领,重重回了一拳。
“你他妈抢我女朋友还敢动手?出来单挑啊!”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我慌忙上前去拉,却被他们推搡到一边。
许肆然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住我。
“江语茉,你选他,还是选我?”
我没来得及开口,也许是动静太大,在餐厅吃饭的父母被引了出来。
父亲严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还选你?许肆然,我女儿跟你八年,你回头就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我没去你们许家讨说法,你倒敢上门招惹我女儿女婿?”
“我今天话放这儿,你再敢来,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我老了,但收拾你一个小子,还绰绰有余。”
见到父亲,许肆然好像清醒了些,松开了手。
“江叔叔,对不起,我……”
“别叫我叔叔,”父亲脸色铁青,吼了一声,“你不配。滚!”
许肆然僵在原地,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他发愣的几秒里,门“砰”一声被关上。
关门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我着急地扶住顾明衍,低头去查看他脸上的伤。
许肆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转身下了楼。
冬夜的风刮在刚打过架的伤口上,刺刺地疼。
但脸上那点疼,好像比不上心口那片闷着的钝痛。
江语茉好像……不是闹脾气。
她是真的,和别人结婚了。
第18章
我还没从刚才那场混乱里完全回过神。
顾明衍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个口子,血渍凝在皮肤上,红得扎眼。
我赶紧拿来医药箱,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地给他擦。
“小叔,他就是个疯子,你何必跟他动手,还伤着自己。”
顾明衍握住我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想动手,”他声音很低,“但他碰你,我不高兴。”
母亲在一旁递棉签,心疼得直叹气。
“这许肆然真是昏了头。当初我和你爸就不看好他,觉得他给不了你安稳。”
“结果他找别人,现在还敢上门来要你回去。”
我没接话,父亲已经气冲冲开口:
“怕什么!他再来,来一次我打一次,我看他敢对我动手?”
我转头看向父亲,轻声劝:
“爸,妈,别气了。他大概以为我只是闹脾气,没想到我真会结婚,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父亲瞪起眼:
“他还接受不了?心里装着别人,骗了你八年,这种人没给他曝光到网上就算客气了!”
看他气得厉害,我赶紧拉住他胳膊。
“爸,您别激动,小心血压又上来。为他气坏身体,不值得。”
母亲也连连点头,顺着我的话劝。
第19章
“就是,为这种人不值当。倒是明衍,白白挨了打。”
我看看顾明衍,又看向父母,认真说: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叔的。”
“至于许肆然,我已经结婚了,对他早就没感情了,不会再有什么牵扯。”
父亲这才缓了脸色,点点头。
母亲在一旁轻声叹气:
“你照顾他?他照顾你还差不多。明衍一向让人省心,你在身边,我们才放心。”
我看向顾明衍,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顾明衍却握紧我的手,替我说话:
“茉茉也很懂事。爸妈别太操心,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父母应了声,我和顾明衍道别下楼。
去停车场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我悄悄看他侧脸,怕他还因为刚才的事闷着。
直到上车,他突然靠过来,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我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声音发颤:
“小叔……”
他没松手,哑着嗓子说:
“茉茉,说你只爱我一个人。”
我软着声音,轻轻回他:
“我只爱小叔一个人……心里再没别人了。”
他力道这才松了些,吻变得绵长温柔,好久才放开我。
“茉茉,你只属于我。”
他看着我,眼睛很认真,“许肆然已经占了你八年,我不会再让他碰你一下。”
我用力点点头。
第20章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也是结婚后我才知道,顾明衍在有些方面,执着得厉害。
他需要很多亲密的确认,每晚都要紧紧抱着我,直到他安心了,我才能疲惫地睡去。
今晚因为许肆然出现,我怕他不高兴,会比平时更难受。
虽然他答应过不会让我太累,但还是有些失控。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把我搂进怀里,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带着歉疚:
“茉茉,对不起,今晚我没控制好。你辛苦了。”
我摇摇头,仰脸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累是有点累,但我不讨厌他这样的依恋。
我一直是个需要陪伴的人。以前的许肆然,总因为训练和比赛不回家。
而顾明衍,恰好填满了那块空缺。
他工作再忙,也会准时赶回来陪我吃饭。
周末就系上围裙下厨,做我喜欢的菜,或者带我出去走走。
他记得我爱吃什么,看得出我什么时候情绪不好。
这一个月里,我常常觉得,原来世界上真有从一开始就契合的人。
不用拼命改变自己去适应对方,只是自然地待在一起,就觉得很舒服。
就像最近网上常说的那段话:
“如果觉得很累,不一定非要和一个不合适的人反复拉扯磨合。”
第21章
“属于你的,应该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我现在觉得,顾明衍就是我生命里那件“自然”的事。
虽然在那个人身上浪费了八年,最后只换来背叛和欺骗。
但也正因为走过那段路,我才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才能兜兜转转,遇到真正可以托付的人。
这么一想,一切都值得。
另一边。
许肆然没回家,随便拐进一家闹哄哄的酒吧。
“开个台,”他把卡扔在桌上,“把你们这儿最漂亮的都叫来。”
江语茉敢背着他结婚,他也能找别人陪。
八年感情,他不信她看到会毫无反应。
很快,一排穿着短裙的姑娘围了上来,一杯接一杯地给他倒酒。
他扯着嗓子喊:“喝!今晚都别走,喝尽兴!”
酒吧大屏亮起他的消费榜,全场跟着音乐尖叫。
有两个姑娘想往他肩上靠,被他一把推开。
其中一个笑着凑近:
“什么事能让‘弑神’来买醉呀?连姐妹都不让碰,是不是因为女人?”
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
“肯定是因为妍女神!上个月你们官宣不是挺高调嘛,吵架啦?”
“要我说,男人有了主就是麻烦。”
“我看未必……听说弑神之前那个经纪人,跟了他好几年,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最后这句话还没说完,许肆然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你们懂个屁,都给我闭嘴!”
第22章
几个姑娘被他吼得不敢再吭声。
许肆然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从来没想过,在外人眼里,江语茉在他身边的位置,原来是这样的。
前女友做了我五年经纪人,分手那天我公开了和顶流女星的恋情。
后来我在酒吧听说,粉丝一直以为她是个骚扰我的私生饭。
我颤抖着点开她微博,才发现她被骂了整整八年。
心里堵得慌,我又压低声音,转头问那个穿豹纹吊带的女人:
“以前……你们是怎么看我那个经理人的?”
她起初还缩着不敢吭声,直到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她才支支吾吾开口:
“大家都说,你那经理人是个私生饭……因为太喜欢你,才想办法挤到你身边干活。”
“还说她私下总占你便宜,故意把妍女神的工作和你分开,就为了和你独处。”
“后来你和妍女神在一起,她被公司开掉,粉丝都说大快人心。”
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为什么……会觉得她是私生饭?”
女人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声音软绵绵的:
“一个女人跟了你八年,长相也不算差,但比起妍女神总归是普通了点儿。”
“你又从来没回应过和她有关的传闻,粉丝不就只能乱猜了。”
我愣住。
江语茉本来是我正儿八经的女朋友。
当初公司不让公开,她才默默待在我身边,当了我的经纪人。
没想到在别人眼里,她成了死缠烂打的私生饭,而周妍才像是该站在我身边的人。
这些年我心思全扑在比赛上。
教练老早就提醒我:少看舆论,影响状态。
所以我从来不去翻那些八卦留言,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她什么。
可江语茉作为我的经纪人,所有关于我的大小事、负面舆论,都是她在处理。
就连危机公关,也是她第一时间挡在我前面。
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微博。
幸好她还没拉黑我,只是取消了关注。
我点进她随手发的生活动态,往下翻了翻评论——
那些字眼脏得我眼睛发刺。
“臭不要脸的,整天扒着弑神不放,他吐口痰你是不是都觉得香啊?”
“长这样还做梦呢?给哥哥当洗脚婢都不配,赶紧自己滚蛋!”
“又丑又贱,还好公司把你开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吸弑神多少年血……”
我手指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
她一次次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明明是因为她,我才走到今天。
没有江语茉,我早就放弃打电竞了,更别说有粉丝、有冠军。
可现在我出名了,没人谢她,我的粉丝却用最毒的话咒她。
我一直往下翻,翻到战队刚成立那年的微博,评论区才干净了点。
也就是说,我火了多久,她就挨骂了多久。
她却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为什么?怕影响我比赛。
而我呢?
在她默默挨骂的时候,我正和周妍发公开恋情的微博。
不但没觉得不对,还理直气壮地觉得她该理解我。
粉丝顺着官宣的消息,冲到她微博底下,又补上一轮羞辱。
我抓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大口威士忌。
酒液烧过喉咙,呛得我眼眶发烫。
一个女人把最好的八年给了我。
陪我吃遍了苦,我没公开过她一次,却随手就按公司的安排,公开了别人。
如果不是今晚偶然走进这家酒吧,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受过这些委屈。
可我今晚来这儿,叫一堆人陪我喝酒,本来是想气她、想让她难受的。
现在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我才一点点明白,她那些沉默里压着多少东西。
我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酒。
难怪那天她哭着说要分手,难怪她说再也不要喜欢我了。
难怪……她会嫁给别人。
因为我的忽视,我弄丢了一个拿命爱我的女人。
我后悔了,但已经太晚了。
意识模糊之前,我打开微博,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的前经纪人江语茉,是陪我从小网吧打到第一场职业赛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八年。”
“她为我放弃了自己的路,在我身边做了五年经纪人。”
“比赛时她是我最可靠的搭档,生活里是她把我照顾得一丝不乱。我能有今天,全靠她撑着我。”
“刚出道时我想公开,公司不让。后来我只管打比赛,再没想过给她一个名分。”
“我习惯了她不求回报的付出,也忘了我曾经答应过,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今天我想补一句对不起。这条微博我不删,是我欠她的。”
按下发送,酒精猛地冲上头顶,我彻底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像炸了一样响个不停。
我从睡梦里挣扎醒来,摸过手机一看,微博通知堆了99+。
还以为又是战队那边出了什么事,牵连到我。
点进去才发现,是许肆然发了一条关于我的长文。
但这比以往任何一次挨骂都让我愣住——
许肆然……居然公开道歉?
还把我和他过去的关系,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评论区瞬间淹没了页面,风向彻底反转:
“没想到我们骂了这么久的人,才是真正陪弑神吃苦的那个……”
“之前跟风骂过她,现在真的愧疚,希望她以后一切都好。”
“道歉来得太迟了吧?早干嘛去了,别再去打扰人家了行不行?”
我手指微微发颤。
我不懂他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发这些。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替我说过话,现在分开了,倒跑来演深情。
这条微博看起来诚恳,把我受的委屈列得明明白白。
可说到底,他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点罢了。
他要是真为我着想,就不会明明知道我结婚了,还把我推到众人眼前。
虽然这条微博确实让以前骂我的人调转了话头。
但我早就习惯了。
最难受的那阵子,我祖宗十八代都被他们骂遍了,许肆然也没吭过一声。
他带给我的伤害,远不是几句道歉能抹平的。
五年,他就是瞎了,也该听见那些声音。
不过是他当时心思都在周妍身上,顾不上我罢了。
道歉只有在还有用的时候,才算道歉。
现在做这些,除了给我添麻烦,什么都弥补不了。
我静静看了屏幕很久,最后打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过去的事已经和我无关。我结婚了,请大家不必再关注我。”
下面配了一张和顾明衍戴着婚戒的牵手照。
发完,我点开设置,卸载了微博。
刚放下手机,一只手臂就把我揽进怀里。
温热的呼吸蹭在我耳边,声音还带着睡意:
“怎么醒这么早?昨晚那么累,不多睡会儿?”
我像只猫一样蜷进他怀里,没说话,只是轻轻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马上察觉到了,托起我的脸看向他:
“一醒来就不高兴,谁欺负我老婆了?”
我看着顾明衍温柔的眼睛,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许肆然的事,我不想让他再操心。
昨晚他因为吃醋,折腾得我一夜没睡好,这会儿他还困着。
反正我和许肆然,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
刚才那条微博,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应。
我摇摇头,声音软软的:
“就是有点饿了。”
他眼角弯起来,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我去给你煮番茄肉酱面。”
我抱住他宽厚的背,把脸贴上去,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另一边,许肆然还在昏睡,就被手机铃声炸醒。
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打来的。
他还没回拨,教练的电话又闯了进来。
刚接通,对面就吼了起来:
“许肆然你疯了是不是!我让你休息调整,没让你自毁前程!”
“不想打就直说,别拖累整个战队!”
许肆然懵着,宿醉的头疼猛地扯回昨晚的记忆——
酒吧,威士忌,还有那条发出去了的微博。
他急忙点开微博,手指有些发抖地滑进自己的主页。
那条道歉微博,浏览量破了亿,转发也过了千万。
平时微博都是公司在管,许肆然从没想过,自己随手发的一条动态,能掀起这么大的浪。
他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低声对电话那头说:“教练,对不起……但我不想后悔。”
教练没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
“许肆然,你知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自己疯,还要全队陪你一起葬送前途?你想过队友吗?你不打,他们还要打!”
“现在立刻给我滚回训练营。春季赛拿不到冠军,你就等着被公司雪藏吧。”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来,许肆然心里一沉。
教练带了他五年,平时总是笑呵呵的,重情义,也护短。这是许肆然第一次听他发这么大火。
他知道教练在怕什么——怕这条微博毁掉他辛苦攒了八年的职业生涯。
可做都做了,他也没打算回头。
重新点开那条微博,往下滑。之前那些嘲讽江语茉的恶评,已经被满屏的道歉和愧疚淹没了。
不少粉丝调转枪口,开始骂他“渣男”。
“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八年让人家姑娘受委屈,脱粉了。”
“还好小姐姐结婚了,不然得多亏啊。”
“以前觉得你无可替代,现在只觉得下头。”
一条条翻过去,许肆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捶着似的发闷。
光是看这些评论,他就有点受不住。可江语茉整整受了八年。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理解她了,直到这一刻,才隐约触到那种痛的边缘。
原来这么疼。
疼得浑身发冷。
他想点进江语茉的微博看看,却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该博主已注销账号,动态将于一周后自动清除。”
他愣了愣,关掉提示,刷新了一下,看到她最后一条更新:
“过往已无意义。已婚,请勿过度关注。”
配图是两只手牵在一起,对戒在光下微微反着光。
无意义。已婚。
在她心里,他大概早就成了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去式了吧。
许肆然没动,就坐在沙发上,一遍遍翻着两条微博底下的评论。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醒悟太晚,还有人劝他别再打扰江语茉。
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年夏季总决赛,他去外地比赛,江语茉因为要帮他处理商务,没能跟来。
赛场上,对手比他预想的强太多,连输两局之后,他几乎想放弃了。
就在他走神的那几秒,观众席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得特别亮:
“弑神!加油!你可以的!”
他猛地抬头,看见江语茉站在人群里,跑得满头是汗,手里那根粉色应援棒挥得特别用力。
那场比赛,他后来翻盘赢了。
下场时,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有点哽:
“语茉,谢谢你能赶来……以后我们结婚,我也会这么奔向你。”
她当时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就把脸埋在他怀里,哭了整整一天。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哽咽的声音:
“许肆然,你别辜负我……不然我真的会像今天这样,跑掉的。”
现在,她是真的跑掉了。
头也不回。
半个月后,春季职业联赛总决赛现场。
许肆然坐在比赛席上,有点出神。
台下欢呼声快把屋顶掀翻,这是今年电竞圈最受关注的一战,第十届全国职业联赛的总决赛。
坐在他旁边的周妍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弑神,马上开场了,别想别的。我们今天只能赢。”
许肆然点了点头。
辅助位的阿飞听见,没忍住“啧”了一声:
“他能不想吗?这半个月训练成什么样了,跟个丢了魂似的,还打什么比赛。”
打野老k赶紧打圆场:
“少说两句。以前咱们低谷的时候,不也是弑神带着翻盘的?马上上场了,团结点。”
阿飞别过脸,没再吭声。
许肆然比谁都清楚,这场比赛不能输。
看着阿飞那副憋着火的样子,他心里也难受。这半个月他不是没试过调整,可状态就是回不来。
忽然想起江语茉很久以前随口问过他一句话:
“肆然,我是不是你的幸运符啊?没了我,你会不会就打不好比赛了?”
他当时想了想,笑着答:
“说不定真是。要是哪天你不在我身边,我可能真会失常。”
现在,这句玩笑话像回旋镖一样,狠狠扎回他自己身上。
扎得心口生疼。
没等他缓过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
“欢迎来到2024春季职业联赛总决赛!我是主持人阿泽,比赛——正式开始!”
“卫冕冠军YR战队,对阵黑马星火战队,共同角逐本届最高荣誉!”
欢呼声刺耳地涌来。许肆然望向台下,那片熟悉的观众席里,再也找不到那个总会用力挥着应援棒的身影。
他喉结滚了滚,在心里轻轻问:
江语茉,今年的比赛……你还希望我赢吗?
与此同时,马尔代夫的海滩上。
我正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半个月前,顾明衍突然推掉所有工作,拉着我就去了机场。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一场随机地点的蜜月旅行。
他自己做了个旅行飞盘,上面贴满了我以前随口提过想去的地方。
这半个月,我们先去了冰岛看极光,又飞来马尔代夫。
海风温温的,空气里有咸湿的味道。我太喜欢海,也太喜欢眼前这个正朝我走来的男人。
“茉茉,柠檬汁和冰椰水,要哪个?”
我刚想说冰椰水,他就和我同时开口,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我笑着戳了戳他胳膊:
“小叔明明知道我要什么,还故意问。”
他低头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很轻:
“怕你突然想换口味。你想喝别的,我再去拿。”
我摇摇头:“就要这个。过来躺会儿。”
顾明衍把冰椰水递给我,顺从地在我旁边的沙滩椅躺下。
安静了很久,不远处忽然传来两个中国游客的对话:
“快看!比赛开始了!YR对星火,我赌弑神赢!”
我端起冰椰水,喝了一口。
自从上次他在微博公开道歉,我就注销了账号,再没看过他的任何消息。
没想到出国了还能听见这个名字。
正有点出神,顾明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面前,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小叔,去哪儿?”
他脸色有点黑,声音却还是柔的:
“这儿风大,换个地方。”
我忍不住笑出来。
什么风大,分明是听见“许肆然”三个字,又吃醋了。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
“小叔,我都嫁给你了,心里就你一个。”
他没说话,低下头,在我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比赛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波团战。
一向沉稳的许肆然,此刻额头上全是汗。
对面中单突然扔出一个大招,他本来有闪现能躲,手指却慢了半拍。
阿飞在语音里吼了出来:“弑神!醒醒!开团啊!别愣着!”
许肆然拼尽全力操作,可还是在最后一秒,眼睁睁看着敌方推掉了水晶。
队伍节奏一乱,对方直接一波团灭,结束了比赛。
胜负已定。
“恭喜黑马星火战队,夺得本届春季联赛总冠军!”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台下瞬间炸开。YR的粉丝举起应援棒就往台上扔:
“什么最强野王!连这种技能都躲不掉!”
“训练都在梦游吗?对得起我们吗!”
“弑神滚出电竞圈!别拖累战队了!”
一根应援棒砸中许肆然的肩膀,生疼。
他站在原地,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休息室,门刚关上,阿飞就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在打什么?!”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甩上,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若有若无的汗味和金属椅冰凉的触感。
许肆然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没开灯,窗外的霓虹光断续地扫过他的侧脸。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后背的队服布料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几次,最终只发出一声极低的、压在喉咙里的气音。
全搞砸了。
阿飞通红着眼睛吼出来的那些话,像钝刀子,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女朋友,游戏,世界赛……他一件都没守住。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比赛时鼠标的湿滑触感,现在只觉得黏腻。
究竟是哪一步开始走偏的?
记忆被拉扯得很远,最先浮上来的,是五年前那个圣诞夜。训练基地门口的风很冷,吹得人脸发僵。新来的数据分析师拖着行李箱站在灯下,抬起头,笑眼弯弯。
是周妍。
高中同桌,初恋,那个在高三开学第一天就彻底消失的人。他后来甚至偷偷跑回高中教务处,想查她转去了哪里,值班老师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档案早调走了。
他曾以为考上那所著名的大学就能重逢,结果扑了空。却在那里,遇见了刚入学的江语茉。
她抱着一摞设计图纸从图书馆跑出来,差点撞到他。马尾辫甩起来,发梢有很淡的橘子香。听他说想打职业,眼睛眨呀眨的,然后很认真地说:“听起来很酷啊,你去试试嘛。”
后来他真的去试了。挤在闷热的网吧打线上赛,吃泡面凑路费。江语茉瞒着他,用自己攒的生活费给他报了第一个线下赛的名。报名成功的短信发到他旧手机上的时候,他正在小出租屋里接游戏代练的单子,窗外下着雨,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愣住的脸。
那条路不好走,失败是家常便饭。江语茉却再也没提过让她回去学设计的事。她跟着他到处跑,帮他整理资料,订最便宜的车票,住隔音很差的旅馆。隔壁总传来别的情侣吵架的声音,骂对方只知道打游戏。他们的屋里却总是安静的,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厨房传来的、简单的饭菜香。
被炽战俱乐部签下那天,是个雨天。江语茉提着滴水的购物袋冲进门,头发全贴在脸上,冰凉的手一下子环住他的脖子,又哭又笑,眼泪混着雨水蹭了他一脖子。
“许肆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个拥抱的力度,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时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娶这个姑娘,让她再也不用淋雨,不用算计着过日子。
可誓言是什么时候被风化的?
是在基地重逢周妍,心跳漏掉一拍的那个瞬间?是在训练赛结束后,下意识把唯一的热咖啡递给周妍,却忘了江语茉也在等他一起吃夜宵的晚上?还是在江语茉一次次沉默,最后轻轻关上他们公寓房门的那一天?
他曾经以为,对周妍是失而复得的执念。直到江语茉真的走了,他才察觉,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不是执念,是钝痛。像有人把心脏那一块挖走了,不流血,但呼呼地透着风。
“弑神”这个ID,是江语茉某天夜里随口起的。她说,你要像神一样,掌控你的战场。后来,这个ID响彻赛场,成了他的王冠。可现在,赋予他王冠的人,早已不在他身边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里刺眼。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已经换成了一片海边的背影,看不清脸。
朋友圈只剩下一条横线。
点进去,需要申请。他盯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最终还是没有点下“申请”。
他知道,里面大概会有另一双踩在沙滩上的脚,旁边写着陌生的名字。
果然,从共同朋友那里偶尔刷到的零星信息,拼凑出了那张照片的模样:干净的沙滩,两双脚印,旁边用树枝划出“顾明衍&江语茉”。
曾经只写他名字的女孩,现在把和别人的名字并排刻进了沙子里。
三年时间,快得像是被谁偷走了。
顾明衍生日这天,我起了个大早。身旁的人还睡着,呼吸平稳。我蹑手蹑脚掀开被子,脚刚沾地,裙边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勾住了。
“妈妈……”
声音带着刚醒的黏糊,“你去哪里呀?带枝枝。”
我赶紧转身,一把将女儿抱起来,食指轻轻压在她嘴唇上:“嘘——爸爸在睡觉。”
小丫头立刻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用力点头。
直到进了电梯,我才松了口气。枝枝趴在我肩上,细软的发辫蹭得我脸颊痒痒的。
“枝枝猜猜,妈妈带你去做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亮起来:“买糖糖?还是买蛋糕?”
我忍不住笑出声,蹭蹭她的小鼻尖:“小馋猫。今天是爸爸生日,我们去买菜,给爸爸做一顿大餐,然后再取蛋糕。”
“好耶!蛋糕!”
她在我怀里高兴地蹬了蹬小腿。
枝枝的模样,七分随了她爸爸,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像是顾明衍的迷你版。只有笑起来时弯弯的眼角,和这张总惦记着好吃的嘴,随了我。
这几年,顾明衍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尤其热衷钻研厨艺。我被他养得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今天,我想亲手为他做顿饭,哪怕只是一顿。
超市里灯火通明,早市的蔬菜还带着水汽。我挑了几样时蔬,便推着购物车往海鲜区走。顾明衍爱吃蟹。
一只手抱着枝枝,另一只手去捞水池里张牙舞爪的螃蟹,实在有些吃力。正四下张望找购物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女士,需要车吗?看你抱着孩子不方便,这个给你吧。”
声音有点低,带着点沙。
我道着谢接过车,把枝枝放进去,这才回过头。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可抬头对视的一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超市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清晰得连他眼睫细微的颤动都看得见。是许肆然。比三年前瘦了些,轮廓更硬了,眼里有种挥不去的倦意。
他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语茉……”
坐在购物车里的枝枝仰起小脸,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叔叔,”她声音脆生生的,“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名字呀?你认识我妈妈吗?”
许肆然的目光移到枝枝脸上,像是被烫到一样,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停顿了好几秒,才低声说:“……这是你女儿?眼睛很像你。”
我和他之间,隔着购物车和懵懂的孩子,一时谁都没接话。空气里只有超市广播慵懒的音乐,和远处冰柜持续的嗡嗡声。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还要买什么吗?我……帮你拿吧。顺便,有些话,想跟你说。”
超市偶遇三年未见的前任,这剧情俗套得像我昨晚陪枝枝看的家庭剧场。我下意识想拒绝。
“不用了,”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丈夫今天生日,我得早点回去。”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黯了下去,但脚步没动,执拗地看着我:“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
我看了看车里的枝枝,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沿着生鲜区的过道慢慢走。他推着车,我走在旁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冷藏柜的冷气一阵阵扑到腿上。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直欠你一句道歉。之前试过找你,电话打不通。后来……就没机会了。”
我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草莓,仔细看着上面的标签:“都过去这么久了,没必要再提。”
“错了就是错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神很沉,“这句对不起,我该亲口说。”
我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挑拣着水果。指甲无意间掐进一颗草莓的果肉,沁出一点微红的汁液,沾在指腹上,凉凉的。
他又跟上来,声音轻了些:“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很好。”
我把草莓放进购物车,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关节,发出很轻的“咔”声,沉默了几秒。
“你过得好,就行。”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不打职业了。”
“嗯。”
我推着车转向调味品区。
“其实一点也不好。”
他像没听到我的回应,自顾自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涩意,“三年前春季赛输了,公司解约,还背了笔违约金。后来没办法,去做了程序员,天天熬夜改代码,今年才把那债还清。”
我停在一排酱油货架前,看了看时间。
“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我该回去准备做饭了。”
【超市重逢,我抱着女儿,对前任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拎着购物篮,正准备去结账,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他。
许肆然站在货架旁,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手指捏得有点紧。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超市顶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一些,带着点干涩:
“语茉,就……就当普通朋友,聊聊近况也不行吗?”
我侧过身子,让购物篮隔在我和他之间。冷藏柜的冷气一阵阵扑到小腿上,怀里枝枝睡得正沉,小脑袋靠在我肩窝,传来均匀的温热呼吸。
“许肆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像结账时扫码器发出的那声“嘀”。
“我们做不了朋友。你的事,我不需要知道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各自都有日子要过。”
我把挑好的几样菜拿出来,放在传送带上,“总回头看,没意思。对谁都好。”
收银员扫码的“嘀嘀”声一下接着一下。我付了钱,塑料袋窸窣作响。我把枝枝往上托了托,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我的衣领。
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轻轻追过来。
“语茉。”
他停了一下,超市的背景音乐正好放到间奏,显得格外安静。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年……我没搞砸,没错过你。现在陪着你,过这种日子的人,会不会就是我?”
我没回头。
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滑开,傍晚的风卷着一点点汽车尾气的味道,迎面扑来。
如果。
这两个字真轻啊,轻得像枝枝睡着时呼出的气。
可世上哪有如果。走岔了路,就是两个方向了。
到家,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顾明衍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睡乱了的蓬松,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出笑。
“我说怎么一睁眼,家里静悄悄的,”他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又看了看我怀里的枝枝,“两位公主集体失踪,原来是搞秘密活动去了。”
我把藏在背后的蛋糕盒子举起来,塑料包装纸沙沙地响。
“老公,生日快乐。”
枝枝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看到爸爸,立刻从我怀里扭下去,步子摇摇晃晃却飞快地扑过去,抱住顾明衍的腿。
“爸爸!生日快落!”
她发音还不准,小脸仰着,笑得露出小米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补充:
“刚刚,有个怪叔叔!妈妈和我,都不喜欢!我们就快快回家了!”
顾明衍一把抱起她,看向我,眉头微微挑起,带着询问。
我抬手摸了摸后脖颈,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
“快去歇着。今晚让你老婆露一手,菜市场新鲜买的,保准好吃。”
他抱着枝枝在客厅转圈,女儿咯咯的笑声和电视里动画片的音效混在一起,热闹又踏实。
厨房里,油锅哔啵作响,炝锅的香气弥漫开来。
两个钟头,四菜一汤,妥妥当当摆在桌上。中间是那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数字蜡烛。
关了顶灯,只留餐桌上方一盏暖黄的灯。
顾明衍抱着枝枝,三个人围在桌边。烛火小小的,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
他闭上眼睛,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很认真地说:
“许愿了。希望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每天都像现在这样。”
我看着他吹灭蜡烛,看着枝枝伸手去抠蛋糕上的奶油,手指头上沾了一点,塞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
心里那点因为偶遇泛起的细微涟漪,不知不觉就平了。
窗外是别人家的灯火,屋里是眼前的饭菜香、女儿的嬉闹、和丈夫平和的脸。
这就是我要的,全部。